冠冕

温柔磨亮沧桑。

注:全文的“我”代指帚神。
——这只是一个埋藏在我记忆深处的故事,我愿意将它叙述给你们听。

我曾经流浪了很久,是不知年月的流浪。我曾与森林里的那些小动物们共同生活,也与村庄里的孩子们嬉戏玩耍。我似乎不厌倦这样的生活,我知道:比起被那些阴阳师召唤为式神,不如自由自在;更何况,我又不是什么大妖怪,值得留下来。
——我一直都清楚:我不是一个足够优秀的妖怪,更不会成为优秀的式神。我和那些大妖怪,差的也许不止是一个名号。是能力,和那份变强的决心。
可萤草不一样。萤草是我的好朋友,换句话说:她就好像是我无法离开的空气。我大概是喜欢她吧,也仅仅能用大概形容啦。她真的很优秀,那份决心,是任何人都会感受的到的!

我还记得,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。
她仿佛是个胆怯的孩子,紧紧拉着那位大妖怪的手(说来还有些奇怪,他好像只有一只手。那只手还大的吓人。)随同晴明大人,以及其他一些式神来到了我们的村庄。收养我的老爷爷和奶奶接待了他们,问他们从哪来,究竟要去哪里呢?
答案只是含糊的:他们是为了讨伐某个人,顺路来到了我们这里歇息。
我仔细观察着他们。萤草小小的,紧紧扯着那个大妖怪,满是胆怯的神色;大妖怪却和她不一样,一副张扬的模样。我可有些生气:哪有在主人家还这么张狂。我懂事儿的四处扫地,到了那个大妖怪面前,还特地扫了他一身灰呢。(尽管此后我们俩的相处并不愉快,他一直喊我破笤帚,我喊他一只手。)可那个女孩子笑起来了,笑的特别漂亮;大妖怪却是一脸不耐。
我可没有记不住那个大妖怪的名字,可我把她的名字牢牢记住了。甚至在扫地的时候都试图扫出来她的名字:萤草,萤草。真好听的名字。
我这样想着,一边勤快的扫着地。

后来我和萤草的相处更加密切了,她把我当作好朋友一般:那个大妖怪解她的发绳,故意捉弄她,气她,她可一股脑都告诉了我。明明是很生气的语气,可她的面颊总是红的不得了,声音也软软的。完全不是一副责怪的样子,那个大妖怪在萤草接触我的时候,也是想发脾气发不出来的样子。
“大黄,你说萤草喜欢一只手吗?”
它摇头晃脑,冲我“汪”了一声。到底是喜欢呢?还是不喜欢,还真是奇怪呀。

大妖怪的名字我可一直记不住,天天喊他一只手,他也不甘示弱:“傻笤帚。”每当我们俩较劲的时候,萤草总是带着笑意看我们俩吵架。老爷爷和晴明大人也是聊聊天,再看看我们。
其实萤草有悄悄教过我的,她折了一根树枝,在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:茨木童子。
她写东西的时候可真认真,直到后来,我才清楚:大概只有在书写喜欢的人的名字的时候,才会这么认真吧。
茨木,真是个好名字,尽管我也很不想承认。但我也好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呀。

在他们离开的前夜,我自己一个人呆坐在院中许久:萤草的音容笑貌印刻在我的脑海里。她真的很美好,等她们离开以后,成功的打垮那个坏蛋之后。她应该和那个大妖怪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吧?她真的是个值得去呵护的女孩。
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,我总是悄悄的躲避起来,偷偷的看她。像我这种妖怪,能够盼得一丝阳光都是值得为它拼劲全力的,更别提萤草了。
“要走了吗?”
他们笃定,我们朝晴明他们道了别。我能看出来,萤草眸中满是不舍,那个大妖怪也很害羞的表达了一些留恋。我清楚的,他是个好人。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:他是更适合照顾萤草的,比起我来说。

他们走后,一些小妖怪来的频繁,为了保护这个村子和爷爷奶奶,我也开始变强大起来了:我也在逐渐追求变强,要有力量去保护想要保护的人的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几乎再也没有小妖怪来了。大概是晴明大人他们结束了讨伐吧,我这样想着。

在后来呀,老爷爷和奶奶都去世了。又是我孤单一只小妖怪,我开始四处流浪:好像又没有了温暖。可是茫茫之中,还是有一个盼头的。

萤草,你知道吗?
“虽然悲伤,是数之不尽的。但是在未来,我们一定会相遇。”
可我更希望,当我再次遇见你的时候,那时候的你能够和茨木童子在一起。变得更好。
我希望把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你,这是值得的,你是我生命中的温暖,是阳光。
祝你幸福。

敬英。
“嘀嗒,嘀嗒。”
时针在钟表上缓慢旋转,每转动一格,都仿佛是抗拒一切外力,竭尽全力同敌对作抗争;除去钟声,静谧的病房之中,只有药用液体在药瓶之中缓慢滴落的声音,一滴,两滴,缓慢坠下,再不复返。
「皇帝」已经沉睡了多久?

莲巳敬人携带花束,小心翼翼推开了病房。他站在病床边,略微俯身。少年苍白面色显的他脆弱无比,指腹轻柔摩挲金发少年面颊。他沉睡于病床之上,毫无昔日「帝王」的微严,更没有素日同他小心翼翼,去同那些孩子开拙劣玩笑的“活跃”。只有呼吸机,此时此刻,支撑着他同病魔做抗争。

在无数次大大小小的“争执”之中,他都试图硬着脾气去与他争辩。他一直在想:他根本支撑不起Fine的未来;他脆弱的双臂承担不起如此之多的责任;他的时间不允许他再拖下去,他拖不起。
——他发自内心的希望他能活下来。
“言多必失,英智。”
当英智在同红茶部的孩子们嬉戏的时候,他曾这样劝告过他。不是出于同情,他只是太在乎。他可以对他自己足够自私:他完全可以舍弃掉自己应该实现的梦想,去扶持他,去帮助他完成一个看起来足够任性的梦想。他却不能足够自私,去用最有力的臂弯拥抱他,去阻止他。

敬人带来的是什么花?是玫瑰。
他只是想要带这束玫瑰给他,到底是否有其他意义呢?
“我会努力活下来喔。”
他突然瘫坐在椅子上,仿佛触电一般。病房依旧静悄悄的,可他的脑海仿佛被干扰了一样,根本不能集中精力去想任何事。脑海中浮现的全部都是他的音容笑貌。他无力抗争,对如此任性的孩子。
“敬人总是把我当作孩子,可我是会有分寸的。”
所谓分寸:只是他足够胡闹的借口。

敬人叹了口气,他的理智不允许他再想更多。他不是英智的父亲,更不是英智已经承认的恋人:他只是他的右手,无条件的服从,无条件的去拥护。
他也想过,如果从前的自己没有选择陪伴他,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,是否会变得更好?
——不会。
毫无悬念。
他还会走上这条路,义无反顾。

——可英智,当这束玫瑰凋零之时,你是否也将腐朽而终。
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
“先生,你该离开了。”
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,他报以歉意微笑。便起身准备离去,似乎突然想起什么,便支开了护士。待护士在门外等候时,他再次俯下身,亲吻沉睡的「皇帝」的额头。
他说:“晚安。”

永久的晚安。